曾祖母

致在天堂的曾祖母：

小时候，
我与您共眠
我说，我讨厌您的风油味
到我渐渐长大了
小姑说，你睡觉会踢到太婆，你还是跟我睡吧。
大家都常说，我是你屁股里的一条虫，您最疼爱我了。
我小时时常扒在您的背上，您会唱儿歌给我听，摇晃着身体。
那时，你的笑容都很灿烂，所以我最爱逗着您玩了。

长大后，我要到吉隆坡。
连再见也来不及说，我就离开了。
来到吉隆坡后，我的福建话渐渐的在退步。
每次回去探望你时，我都会立志要学好福建话。
我想和您沟通。
纵使您听不明白我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您说什么。
您都会握着我的手。

那时，您都会吩咐我老爸。
“你不要骂Ah kim ho."
您会每次给钱我。

到您渐渐老了。
您时常跌倒。
姑姐说，”你太婆很坏蛋的，爱走来走去，真是老人家不甘寂寞。”
其实，我们大家都害怕您会跌倒。
您知道吗？
上次您跌倒，把脸跌青了，我们都很心痛。
上次在医院，我亲了一亲您的脸颊，我真的爱您。
你感觉到吗？

我一直都不认为您老，因为我不肯接受您老。
您渐渐不认得我，我都归类成是我变化太大了。
直到去年，飞香港前，我特地回家乡短住。
您问我，你是不是要嫁人啦？
那时，我才承认您确实已经年迈了。
我非常珍惜与您同在的日子。
您要走动，我都尽量陪在身边。

我知道人老了，就会离开。
但是，为什么我却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我知道，就算在您身边也于事无补。
地球仍在转，时间仍在走。
但是，要接受您的离开是非常困难的。

从大家都说您老了。
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到。
时常向您的儿女掏钱，说要棺材本。
时常认错人。
那时，我都非常害怕您会离开。
我抗拒接受您老了，我抗拒接受您走路没有力，我抗拒接受您会离开。

这天还是来了。
我好想握着您的手对您说，“wa ai lu”。
我好想再亲一亲您的脸颊。
但是，我害怕看见您虚弱的身体,我讨厌去医院看您。
我更无法接受您已经不在了。

但是，我知道您要走了，您要到极乐去了。
我没办法勉留，我只希望您走得安心。
我知道您爱我们，我们也爱您。
但是，放心、走好。我们会活得好好的。
我爱您，您永远是我最敬爱的太婆。


您的内曾孙。